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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监狱女所长的真实工作记录……
编辑时间:2017-12-17 14:05 作者:admin 浏览量:0

昨夜无风,尺余厚的新雪酥酥松松地覆盖了冰层,很是均匀,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鸭绿江上耀眼的白。偶尔会看到猫儿狗儿的足迹,像一组音符跳跃在明净的雪毯上,使漫长而宁静的江面灵动了许多。江边小城已从昨夜的沉睡中醒来,被阳光镀亮的屋顶,一些烟囱缓慢地吐着白气。此时披了厚实积雪的小城有些慵懒,仿佛刚从被窝里爬起的孩子,身子虽然坐立着,神志却仍旧停留在温暖的梦里。

看守所长王燕洗漱完毕,穿上警用大衣正要出门,老母亲一把拽住她:“我说燕儿,你等会儿再走。昨天你张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人,你去看看吧?我看条件挺好的。”

“妈,我这几天太忙,哪有时间去相亲呀?”

王燕急匆匆地朝门外走,又被母亲一把拽回来。

“你总是忙,再忙也要相亲,婚事是大事!你说你都多大岁数了啊!跟你一样大的同学邻居孩子都上学了,就剩你一个大姑娘,整天这么晃荡着,你说,啥时候是个头啊?”

“妈,您就别操心了。整天唠叨这事您烦不烦呀!”

“好好,我不说你了。我让你姐说,看她咋收拾你!”

“妈,您说吧,让我做什么?”王燕的姐姐王兰从里屋走出来问。虽说是姐妹俩,可她俩的长相完全不同。王燕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,长了一双迷人的眼睛,深眼窝,双眼皮,长睫毛,眼睛一眨巴,睫毛忽闪忽闪的,能把男人的心忽闪得“怦怦”跳。不管王燕往哪里一站,都是一道风景。王兰看上去却没有一点儿特点,身子也有些发福了。

母亲看到王兰走出屋,就朝王燕努嘴说:“她都这么大个人了,也不知道赶紧找个对象把自己嫁出去,你说现在跟我一起过,以后我没了,你个姑娘家谁管你?”

王兰几步抢在王燕面前,眉毛一挑说:“妈说得没错。你总说忙,你忙还能比国务院总理忙,你忙就不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了?”

“姐,你不知道咋回事,可别跟着掺和了。你一来就添乱。”王燕的姐姐王兰,嫁在离家三百多里远的一座小城,两口子都在一家企业工作,孩子刚上高一。王兰在单位负责产品质量检验,虽说工作也挺忙,但总惦记老母亲,有几天假就往娘家跑。按说她远嫁他乡,照料母亲的职责理所当然地交给了王燕,可王燕还不如几百里外的姐姐回家次数多,难怪王兰责怪她。

王兰说:“在你眼里满大街的人都是你亲爹亲娘,就咱娘是外人。”

王兰的话虽然有些偏激,可王燕并不往心里去。她笑着对王兰说:“姐,你要骂我就痛快地骂,骂完了咱俩心里都舒坦,我干了这份差事,你说我该咋整?”

王兰说:“差事归差事,你脱不开身,就不能找个老公照顾娘呀?”

王燕说:“找老公专门照顾娘?太奢侈了,再说大男人照顾娘,不细致,我想请个保姆,可娘不答应。”

王兰用眼睛挖她一下说:“你能耐!还请保姆哩,咱娘一分钱都能掰成两半花,去医院看病都不舍得花钱,还能舍得请保姆?!你要是真有能耐,就给咱娘拿一百万出来,咱们连保姆她妈一起请来伺候咱娘!”

王燕嘿嘿地笑,说:“姐,你把我卖了吧,卖了我也不值一百万。”

姐姐王兰的要求其实并不高,就是让王燕找个老公能照顾娘,她远在几百里外也就放心了。王燕又何尝不想找个老公呢?可是找老公不是买东西,到超市里一转就能挑回来的。

按照王燕自身的条件,找个老公就像到菜地里拔棵葱那么简单。最初追在王燕屁股后面的男人能有一个排,她也挑三拣四地跟其中几个恋爱了一些日子,还跟其中两个帅哥筹划好了结婚议程,但后来帅哥们都撤退了,原因很简单,王燕的那份差事太折磨人。

眼看着女儿就要变成大龄剩女了,王燕妈比谁都着急,每天睁开眼睛就一件事情,四处去为王燕张罗对象。近些日子,王燕妈觉着单打独斗力量有限,就动员了一帮老姐妹帮忙,撒开网给王燕搜罗对象。王燕勉强见了几个,不是人家嫌王燕的工作太忙,就是王燕没看中对方,气得老母亲整天唠叨,说王燕太挑剔。

王燕害怕母亲唠叨,更害怕母亲一边流泪一边唠叨死去的父亲。王燕的父亲是一名老警察,因公殉职,王燕从小最听父亲的话。母亲抓住了王燕的弱点,遇到王燕跟自己闹别扭的时候,她就流着泪说:“你爸爸要是活着就好了,你就听他的话,可他却走得这么早,让我跟你生闷气……”听到这,王燕就会赶忙打断母亲的话,说好了好了,您别念紧箍咒了,我听您的话行了吧?

平日里,王燕就尽量躲着母亲,听到母亲提及自己的婚事,就尽量打岔,要不就说单位有急事,然后匆忙逃走。

王燕25岁的时候,从警校毕业分到看守所,当上了监管民警。十年过去了,王燕由当初的学生妹成长为看守所的女所长。看守所警力紧张,每名民警需要看管二十多个在押人员。这二十多人,有涉嫌杀人贩毒的、偷盗抢劫的、敲诈勒索的、行贿受贿的……有的一审被宣判死刑,等待高院核准,有的正等待起诉,整天喊冤叫屈,寻机自杀。王燕整天跟这些人打发日子,没白没黑地折磨自己的神经,十年下来,人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,尤其当所长这三年,头发花白了许多,就连最熟悉她的亲朋好友见了面,都直眨巴眼不敢认。母亲更心疼王燕,说我家燕儿挣几个钱不容易,不到四十岁的人,白头发比我的还多,这还没嫁人呢。王燕也跟身边人自嘲,说我一个大美女,怎么越长越困难了?

王燕今年35岁了,一直没成家,老母亲焦急可以理解。眼瞅着自己的姑娘眼角爬上了鱼尾纹,做母亲的哪能不急呀,走在大街上,看着别人的姑娘成双成对的,老母亲就羡慕,就叹息。看到那些单身来往的帅小伙儿,就恨不得拽回家给女儿,如果是菜地里的萝卜,说不定她真会偷偷拔回家。

王燕深知老母亲的一片苦心,总说自己是一个不孝女,老母亲快七十岁了,还让她为自己操心,实在说不过去。

王燕说:“妈,您说的那个人,我这两天抽时间去看一眼,行了吧?我急着上班,一会儿该迟到了。您在家跟我姐姐好好聊天啊。”

母亲被王燕糊弄的次数多了,并不相信她的话,追在屁股后面问:“这两天是哪天?你说个准日子。”

王兰说:“妈,您别问了,她那心根本就没在家里,早就飞到看守所去了,您说也是白说。”

王兰把母亲拽回了屋子,两个人商量怎么才能让王燕认真对待她的婚事。商量到最后,母亲说:“她要是不去相亲,我就去看守所大门口等着她,看她能跟我耗到什么时候。”

关于婚事,王燕觉得不能为结婚而找对象,一切要随缘,不可强求。一个人静静地往前走,前方的路口不需要人等候,这就是王燕的心态。眼下连自己的老母亲都照顾不好,以后怎么照顾老公和孩子?她觉得在工作职责之外,作为一个女人,无法再承担家庭的这份责任。

王燕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出来,沿着江边的柏油路往看守所的方向走,她很想骑得再快些,可车轮子像吃了酒,在雪地上歪来扭去地打摆子。有好几次,王燕差一点儿从车子上摔下来,幸亏王燕个子高、腿长,脚上还穿着防滑的靴子,每当车轱辘歪斜的时候,王燕就将双脚叉开停在地上,自行车随着她的脚向前滑。

这是今冬第几场雪了?第四场还是第五场呢?刚过三九天,寒冷的日子排着长队横在前面。按说这样的早晨这样的景致,是可以用浪漫的心境沿着江边悠闲地赏下风景的,可她不能,她心里装着看守所五百多口子的冷暖。

王燕骑着自行车,心里琢磨今天要办的几件事情,突然眼前一辆红色宝马轿车“吱”的一声横着挡在了她的面前,她急忙刹车,因为刹得太急,王燕一下子就滑倒了,额头蹭到了自行车前叉上。

“这谁呀?有这么开车的吗?!”她定神一看,愣住了。“哟,这不是刘慧敏吗?”

刘慧敏是看守所民警李晓东的妻子,在房地产公司当会计,因为跟老总关系密切,经常陪老总出去活动,挣了几个钱,在经济上比较独立,所以平时就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,根本没把丈夫李晓东放在眼里。在她看来,李晓东一个看守所的警察,无职无权,整天呆在看守所大铁门内,跟在押人员没什么两样,所以生活中没少挖苦李晓东。挖苦归挖苦,刘慧敏却不想失去李晓东,理由很简单,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了,长相又不是特别出众,再找男人不是一件容易事,找到李晓东这种条件的更难了。她知道外面那些男人寻花问柳的,大多数都是图一种人生体验,说得直白点儿,就是要换个口味,没有几个人会跟自己老婆离婚的,他们也只是相互利用,逢场作戏。

刘慧敏自己在外面不太检点,却不允许李晓东跟别的女人来往,听到女孩子给他打电话,她都要问问女孩子做什么的,怎么认识他的,稍有不满意,就跟他大吵大闹。

看守所的民警都知道李晓东的妻子不好惹,平时跟李晓东就开玩笑说:“晓东,你家里怎么还养着母老虎啊?趁早把她踹了!”

李晓东习惯顺坡滚驴,说你们等着,我这就回家踹,不过踹了后,你们要给我一个媳妇。王燕听到了,就虎着脸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们别出馊主意,真踹了那还了得啊,要出人命!你们咋不给李晓东出点好主意呢?!”

王燕纳闷,觉得自己平时对李晓东挺好的,也没招惹刘慧敏,她为什么凶巴巴瞪着自己?

王燕疑惑地看着刘慧敏说:“大清早的,你找我有事儿?”

刘慧敏穿一件时尚的紫色裘皮短款上衣,脚上蹬一双高腰马靴,手里拿着汽车钥匙一圈一圈地转着,边转边用眼睛挖着王燕。她说:“王所长,我就不明白了,你说这世上的男人比狗还多,你追谁不行,怎么偏偏盯着我们家那根烂菜帮子了?”

王燕一听刘慧敏的这句话,当时就有点懵了:“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?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呀?”

“王燕,你别在这儿装蒜了,你跟我们家李晓东那点破事,你真以为我不知道?”

王燕的脸一下子涨红了:“你这话从哪儿说起?我跟李晓东是同事,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,你可不要听别人嚼舌头。”

刘慧敏说:“要是嚼舌头最好。我今天是想告诉你,要是你跟李晓东勾勾搭搭,我不会轻饶你。”

王燕说:“我跟李晓东只是同事,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清白的。你没事了吧?我还急着上班呢。”

王燕说完,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,车轱辘上有一根车条刚才在摔倒的时候已经别弯了,王燕一看不能骑了,只好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。

刘慧敏站在车前目送着王燕,直到她的影子消失后,才气愤地上车了。

王燕赶到看守所门口的时候,门前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民警们清扫干净了,几个年轻一些的民警正在看守所厚重的大铁门前,欢天喜地地堆雪人,他们快乐的样子就像在享受一个难得的节日一样。

民警李晓东今年38岁,长得很阳光,高大又帅气,前几年从派出所调到看守所的时候,妻子刘慧敏就说:“看守所那是人呆的地方吗?你还不如在派出所呢!虽然派出所忙点,但还能交往一些人,遇上亲戚朋友有点小事情,还能帮上点忙,你在看守所能交谁去?哪个好人去看守所?”

刘慧敏在房地产公司当会计,又是老总身边的红人,经常在外面应酬,加上她天生爱交际,在外面认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,要把李晓东调到市公安局办公室,李晓东却选择了留在看守所,据说这个选择跟所长王燕有瓜葛。

李晓东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,喜欢开玩笑,有一次他抓起手电筒当麦克风,一本正经地送到王燕嘴边说:“王所长我采访你一下,为什么你现在还是独身一人?”

王燕没想到李晓东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她这个问题,当即愣了一下,随后反应过来,回答说:“车位都满了,没有我停靠的地方,我在等车位,等你离了婚,我就捡漏了。”

李晓东说:“那你就等着吧,等到海枯石烂!”说罢,李晓东忍不住呵呵笑了。身边的民警们也都笑了,有人笑着添油加醋,动员李晓东赶快把某某人给踹了,给王所长提供车位。这个说,你要是跟着王所长干革命了,我送一万块钱的彩礼;那个说,从今儿我可叫你妹夫,请妹夫多多关照……

都是一些玩笑话。

王燕也跟着起哄,摆出一副大太太的架势,说:“李晓东,给我倒杯水去!”李晓东就乖乖地拿杯子接一杯水,还在上面轻轻地吹一吹,然后毕恭毕敬地端着这杯水,弯着腰像献哈达一样,用双手托着把水杯递给王燕,一副怕老婆的小男人样,逗得在场的民警们人仰马翻。

其实,李晓东最初是不太理解王燕的,在他看来,王燕不结婚真是一种资源浪费。他也曾热心地给王燕介绍过男朋友,但被王燕一口回绝。他有些生气,说:“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?婚姻是缘分,说不定我给你介绍的这个小伙子,就是一直等候你的人,不管有没有缘分,你总要跟人家见一面吧?”

王燕却说:“我不见,见了负不起责任,再说缘分也没到,你还是让他继续等吧。”

后来跟王燕相处时间久了,李晓东慢慢地体味到她内心的苦衷,也明白了她说的责任。李晓东平时就多了一份细心,生活中留意照顾王燕,做了一个同事应该做的一切,且做得光明磊落,做得顺乎人情,周边人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。王燕在所里颇受尊敬,能帮她做些事情是大家的心愿。

私下里,李晓东对身边的民警说,王所长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。这话似乎有些不妥,言下之意,他选择的刘慧敏就有问题了。不过当时并没有人在意,只是到后来传出他跟妻子闹离婚,重新品味这句话,就品出新的味道了。

李晓东扎根看守所,的确因为王燕的缘故,她被王燕的人格魅力吸引了,觉得能够在她身边工作,吃苦也是一种快乐,到后来就放弃了调离看守所的打算,也跟王燕一样,没白没黑地耗在看守所里,经常一周都不回家。

李晓东家距离看守所不远,昨晚轮休回家了,他是一大早赶来扫雪的。看到王燕推着自行车走过来,李晓东忙迎上去,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,突然发现她脸上有伤,忙问:“王所,你的脸怎么啦?”

王燕下意识地抹了一把,感觉脸上火辣辣的,忙说:“骑自行车摔了一跤,路滑。”

所里女管教喊:“王所,你看我们堆的雪人像谁?”

王燕仔细盯一眼,雪人的一些明显特征都像她,就笑了说:“你们糟蹋我呀?我有这么难看吗?!谁出的主意?”

女管教说:“李晓东的,他说把你堆在这里当门神,给咱看守所看大门!”

王燕说:“我成门神了?”

说着,她也童心萌动,小碎步跑上去堆雪人。

王燕走进看守所的第一件事,就是从一个个监室门前走过,查看熟悉的每一张脸。多年跟在押人员打交道,她能够从在押人员的眼神中,穿透他们的内心世界,捕捉他们情绪的微妙变化。也怪了,倘若哪一天不看他们一眼,她吃饭睡觉都不香,这些人竟然成为她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,似乎她就是为这些人活着的。

她在李晓东的陪同下,先查看男监室。长长的楼道内非常寂静,偶尔从监室的铁门缝隙,传出几声咳嗽声。似乎不经意间,她问了李晓东一句:“你和你妻子最近怎么样?”

“什么怎么样?没怎么样。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家里的事了?”李晓东有些愕然。

李晓东一定不知道他的妻子刘慧敏拦路威胁的事情,王燕也不想说出来,免得他们夫妻又要闹别扭。

“怎么?我关心一下你的家庭不对吗?”

“关心我好啊!谢谢王所,我就缺少你的关心和温暖。”

“少贫嘴!”王燕瞪了他一眼说:“我跟你说正事呢!工作归工作,家里也要照顾好,婚姻讲的是责任,你明白吗?”

“行啊,我知道了,处理好家庭和工作的关系。领导都会这么说,可怎么处理好,领导也不教教我。”说着,李晓东笑了,略带揶揄的口气说:“你还教育我呢,把你自己的婚事处理好,再来跟我讨论婚姻家庭的问题。”

“跟你说正事呢,怎么又往我身上扯?你回去吧,我去女监室看看。”

这个时间,女监室的在押人员刚起床洗漱,王燕走到3号女监室门口,女管教姜红已经迎了过来。每天早晨这个时间,姜红准时在这里迎接王燕,这已经成为惯例了。

姜红今年42岁,来看守所的时间比王燕时间长,对工作总是认认真真,不管家里有什么事情,从来不给所里添麻烦。尤其王燕当了所长后,姜红作为女人,给了王燕很多帮助。王燕把她当成自己的老大姐,有了烦心事喜欢跟她唠叨。为了王燕的婚事,姜红也没少操心。

姜红也发现了王燕额头的擦伤,走上去仔细看,说:“怎么碰的?一会儿去医生那里擦点药水。”

王燕说:“没事,骑自行车摔了一跤。昨晚有什么情况吗?”

说着,她掀起监视窗口的布帘子往里一看,发现梁媛媛端坐在地板上,双目微闭,一动不动像一尊活佛一样。王燕觉得不对劲,这么快就洗漱完了?

王燕看了一眼姜红,姜红立即明白了,仔细打量梁媛媛。姜红低声说:“王所,你是不是觉得她……”

王燕点点头,于是对着监室喊道:“梁媛媛!”梁媛媛迅速地站起来回答:“到!”王燕朝她招招手。“你过来,今天这么早就洗漱完了?几点起床的?”梁媛媛站直,挺着胸脯回答:“报告警官,六点半。”

“六点半?怎么提前一个小时起床?”

“我、我琢磨这些天该来了……”

“什么该来了?你不是刚来了吗?”

王燕以为梁媛媛说的是例假,一周前她来例假的时候,总是肚子疼,王燕察觉后,专门给她买了一个暖水袋,还用红枣和红糖煮水给她喝。

“不是那个,是裁定书。”

“哦——你呀,该吃吃该睡睡,想这么多干啥?!”

梁媛媛才23岁,家在农村,没文化也没技术,在城里打工找不到事情做,就借钱考了驾驶证,又从一个出租车司机手里转租了一辆车,可开了不到两个月,不但没挣钱,还把车给撞坏了。偏偏这辆出租车保险过期了,新的保险手续还没办,需要自费修理。梁媛媛刚开车不到一个月,考驾驶证的钱还没还上,去哪里弄钱呢?后来,当那个出租车司机找她要钱的时候,她哀求着说:“大哥,你就宽限我一段时间吧!我保证把钱还给你。要不,我给你白开半年车你看看行不行?”

“白开?我看你是在耍我呢!车都坏了,你怎么开?今天你不给我拿钱,我跟你没完。”司机说着在梁媛媛租赁的小屋里坐着就不走了。

梁媛媛心里焦急的时候,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男朋友,那个小伙子对她很好。她曾把新生活想象得非常浪漫,准备开出租挣了钱,贷款买一处房子,跟小伙子一起打拼人生。小伙子家里虽然很穷,可是她不在乎这些,只要他们俩相敬相爱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
她掏出手机给小伙子打电话,刚拨了几个号就放弃了,打电话给他有什么用呢?他手里没钱,帮不了她的忙,反而让他跟着操心。没办法,只能低三下四哀求出租车司机了。

“大哥,我现在真的没有钱,你就是等到天黑,我也没办法,能不能给我半年的时间?我一定好好感谢你。”

出租车司机斜眼瞅梁媛媛,瞅到了梁媛媛胸前饱满的物件,他的眼神跳了一下,狠劲儿咽了一口唾液。“宽限半年?行呀,你一分钱没有,怎么感谢我?你要是答应我那个……还是可以的。”

梁媛媛明白他说的那个是什么,也明白想让这种人同情自己,是不可能的,就算他答应暂缓半年还款,自己也要被他粘掉一身皮。王八蛋,这种条件你也能说出嘴来!

梁媛媛心里的怒火往上窜,脸上却浮出笑容,羞涩地走到出租车司机身边。出租车司机以为她同意了,抱住她的腰顺势倒在床上。梁媛媛早就看准了床上的一床被子,就在她倒下的同时,迅速扯起被子蒙住了他的头,使尽全身力气摁住他的脖子。

出租车司机没想到梁媛媛会有这么一手,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梁媛媛便骑在了他的身上,出租车司机的脖子被她紧紧地锁住了,他临死都想不明白,这个女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。

梁媛媛一审被判为死刑,二审又被驳回上诉,眼下正等待最高法院的死刑核准裁定书。她心里一天天数着剩余的日子,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,她躺在床上,望着宁静的月光,总是失眠很久。过去她不知道什么叫失眠,脑袋沾上枕头就能睡着,可是现在眼睛闭着闭着,不知不觉又睁开了。她想念那个来自农村的小伙子,担心他得知自己犯事后,过度伤心。同时心里也特别后悔,知道这辈子不可能跟他一起打拼幸福生活了,只能下辈子重新再来。这样想着,她就非常渴望能够见到小伙子。

按照她的推算,在她进了看守所一周后,小伙子就会去看望她。可是她等了一周又一周,小伙子一直没有出现。最初她给小伙子找理由,可能他一直不知道她出事了,后来专门给他写了一封信,没想到信被退了回来。后来她又通过管教给他打电话,没想到他听明白管教的意思后,竟然挂了电话。几天后,他原来的手机号码就变成了空号。

她一切都明白了,小伙子已经离她而去,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了。她大哭了一场,心里更加后悔,如果不是为了挣钱买房子,她也不会去开出租车。她留恋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理由彻底粉碎了。

这些日子,她感觉裁定书该下来了,所以每天都早早地起床,把自己打扮好,坐在地板上等待着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。

王燕想,梁媛媛内心起了变化,这不是好兆头,早饭后应该找她好好聊聊了。在押人员心态平静,才是看守所追求的至高境界。

吃早饭的时候,王燕去了在押人员的大伙房检查伙食情况。其实在押人员的早餐跟民警的差不多,馒头、咸菜和米粥。王燕发现大米稀粥颜色泛红,尝了一口,觉得味道不对,忙问炊事员,炊事员吭哧半天才说,昨晚把大米泡在锅里,铁锅脱锈,米粥就变成了红颜色。王燕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心想在押人员喝了这种稀粥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民警们不把他们当人看?

王燕立即把民警召集起来,说你们看看,这米粥能喝吗?一股铁锈味儿。为什么昨晚就把大米下锅里?就是早晨图省事!我们民警伙房怎么没这么干?你们思想还是有问题,把在押人员不当人看,嗯?!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,我就给你们处分!

王燕是一个性格温顺的女人,平时很少发脾气,但在这些敏感问题上绝不姑息迁就。看守所的在押人员是一个特殊的群体,他们有的阴险凶狠胜过豺狼,有的喜怒无常如同精神病人,有的心灰意冷形似枯木,有的单纯幼稚就像幼儿园的孩子……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,就是情感脆弱,任何细微的外界干扰都可能引起打架斗殴、自虐自戕的事件发生。如果因为工作疏忽造成在押人员斗殴致死、自杀身亡、越监出逃的严重事故,就要追究监管民警的责任,轻者脱下警服,重者就从铁门外进入铁门内,成为被监管的对象。

王燕在看守所干了十年,胆子越来越小了,晚上睡觉都不踏实。她当监管民警的时候,只要保证自己分管的几十个在押人员不出问题就行了,当所长就不一样了,必须保证看守所每一名在押人员不出问题,保证看守所每一位民警不出问题。

“傻子才当看守所长!”这是王燕常说的一句话。

李晓东看到王燕没吃早饭,忙跑回宿舍拿了几块巧克力和一个苹果,送到王燕办公室,但却找不到她人影了。李晓东就直接去了监控室,问监控民警说:“王所去哪里了?把她搜出来。”

监控民警指着一个监视屏说:“喏,值班室。”

王燕在向值班民警了解昨晚的情况,得知昨晚又收了三名犯罪嫌疑人,其中有一个女人因为涉嫌杀人进来的。她翻阅了收监记录,女人叫徐梦婷,三十五岁,离婚后跟一个厨师结婚,因不堪忍受厨师的虐待,投毒杀死了他。

“她的情绪怎么样?”王燕看完记录,问值班民警。

“很不好,昨晚又哭又叫,让我们赶快枪毙了她。”

王燕拔腿朝过渡监室走去,要看一眼这个叫徐梦婷的女人。犯罪嫌疑人刚收进来的时候,都关押在过渡监室里进行培训,民警们要告诉他们在看守所能够享受的权利、法律诉讼程序,以及在看守所应当遵守的纪律。培训一周或两周后,他们的情绪趋于稳定了,才编入其他在押人员的监室里。徐梦婷眼下正是危险期,如果不尽快稳定她的情绪,很容易发生意外情况。

这时候,李晓东追上来,把巧克力和苹果塞给王燕说,吃两口吧,别饿着肚子到处乱跑。王燕说一会儿得空吃,李晓东不答应,用眼睛盯着她说,就现在吃,一会儿就到中午了。王燕被逼得没办法,三两口吞下一块巧克力,胡噜着嘴说:“你抽空找我,有事情跟你聊聊,聊点儿私事。”

王燕多年的经验,看守所民警需要排除一切外部干扰,保持一个好心境,细致地揣摩在押人员复杂多变的内心世界。李晓东的妻子半路拦住她闹腾,说明李晓东跟妻子之间出现了问题,如果解决不好影响了心境,工作上出了纰漏,无论对他还是对看守所都是重大损失。作为所长,王燕觉得有责任介入李晓东的私人情感。

李晓东说:“现在我就有空,你说吧,慢点吃,我看着难受。”王燕说:“现在不行,我要去见徐梦婷。”

王燕去了谈话室,让女管教姜红把徐梦婷提出来。徐梦婷个子高高的,皮肤白皙,一脸贤妻良母相。她穿一件素雅的蓝底白花棉衣,脚下一双红布鞋,嘴角挂了些许微笑,走路飘然而富有韵致,不像一个在押人员,倒很像是一个来串门的客人。按照王燕的想象,这女人走进屋子一定寻死寻活地闹腾,不曾想如此的安静,全不像值班民警介绍的那样情绪失控。

王燕跟她一撞面,感觉有一团热浪袭过来,打了她一个趔趄,心里说,这个女人也能杀人?徐梦婷在王燕面前站定,女管教姜红介绍说:“这是我们所长。”

徐梦婷抬眼皮看了王燕一眼,又把目光移到窗外。窗外隐约可见远处的皑皑白雪,还有屋顶盘旋的鸽子。

自从王燕当了所长后,对在押人员实行人性化管理,提出创建“阳光看守所”的理念,核心理念就是把在押人员当成普通人看。看守所不是监狱,而是在押人员进行法律诉讼的地方。王燕告诫民警们说,在押人员犯了法,自有国法惩罚,但没有伏法前,他们享有一定的生存权利。如果我们剥夺了他们应该享有的正当权益,我们就违反了法律,成为罪人。

有一次,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因为斗殴致人重伤,被收进看守所,按照规定,他进来后首先要剃光头,但小伙子拒不执行,跟监管民警闹腾起来。王燕问小伙子为什么不执行看守所规定,小伙子眼泪汪汪地说,他从小没剃过光头,在他看来,被执行死刑的人才会被剃光了头发。

王燕下令取消了剃光头的规定,并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力改善在押人员的伙食和居住条件,给每个监室配上了空调。

最初王燕的做法遭到一些监管民警的质疑,有人说看守所不是养老院,犯罪嫌疑人不是大爷,太娇宠了容易养成得寸进尺的毛病,给监管工作增加难度。然而半年过后,在押人员不但没有刁难监管人员,反而主动配合看守所的工作,让监管民警省去了很多麻烦。

王燕拖了一把椅子,示意徐梦婷坐下,徐梦婷也不客气,坐下后说:“你想问什么问吧,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。”

徐梦婷的状态跟昨晚判若两人。从昨晚收进看守所到今天早晨,她几乎没合眼,把该想的事情都想了一遍,想完之后,她的心就死了。

王燕说:“你的案情我已经看过了,也没什么要问的,就是想告诉你,从现在开始要认真准备你的诉讼,只要有一线希望,就绝不能放弃。”

徐梦婷搓着两手说:“我什么也不用准备,就等着死了。”

王燕摇头。“你不要这么说,你的情况很特殊,你老公对你属于虐待,从情理和法理上说,都还有申诉的必要。”

徐梦婷愣了一下,咬牙说:“我不申诉,告诉你们,去年咱们市那起女婴碎尸案,也是我干的!”

王燕心里一惊,差点叫出声来。这起女婴碎尸案惊动了上级领导,至今没有破案。公安局刑警队长是王燕警校的同学,有一次王燕去局里开会,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上了。刘志刚老远就打招呼:“老同学,我正要找你呢。”

“你找我能有啥好事儿?除了案子还是案子。”

“不是案子,难道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啊!当年你都没看上我,现在就让你后悔,让你孤芳自赏!”

楼道有很多熟人,刑警队长大呼小叫的,让王燕很尴尬。王燕用眼睛瞪他:“去,臭小子,就你嘴贫,找我有什么正事?”

刑警队长凑到王燕身边,几乎贴到王燕耳朵上说话,气得王燕一把推开他,说滚一边去,没正经!

刑警队长笑着说:“你在看守所帮我留点儿神,注意观察看守所的那些在押人员,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到女婴碎尸案的线索,我让这起案子压得喘不上气来,这案子破不了,我这个队长抬不起头来。尤其注意那些偷盗和杀人的犯罪嫌疑人,如果有线索告诉我,破了案,我请你喝酒。”

其实看守所的民警脑子里都有这个意识,就是从在押人员身上挖掘隐藏的案件,这些案件大多是多年未破的悬案。

王燕没想到这起大案就这么轻松破获了,心里异常兴奋,她担心被徐梦婷看出来,忙装着揉眼睛,不慌不忙地说:“是吗?真的假的?你说说看。”

在徐梦婷走出谈话室的时候,背后传来王燕很轻的话音,你的生命是父母给的,珍爱生命,也是对父母的一种孝心。

她忍不住回头,看到王燕朝她微笑着点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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